马齿菜
2013-04-15 14:46:00 作者: 刘学刚 来源:农村大众
马齿菜是一年生草本植物,洪沟河南岸常见野草。青青嘉蔬色,埋没在中园”(杜甫《园官送菜》),叫一声马齿菜或瓜子菜吧,这名字包含着一个青春一个青青的春天。马齿菜结籽,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到齐了,青的叶,赤的茎,黄的花,白的根,五色俱备,这叫“五行草”。
作者:刘学刚
马齿菜是一年生草本植物,洪沟河南岸常见野草。既然很常见,就意味着它跟普通的野草没什么两样,就像一个女婴,干净净的女婴,从一个湿漉漉的地方冒出来,轻轻伸展着两只绿嫩嫩的小肉手,想让远天的白云也能看见它的可爱,左一瓣嫩绿,右一瓣绿嫩,心慌慌的,看着自己的衣衫越来越绿,绿成清爽爽的少女,羞答答的少女,一心一意地织着锦绣着绿,一瓣又一瓣,绣出一个锦簇来,就像举着烛光的无数只环绕着的手,锦簇的中心点缀上三五朵小花,簇拥成花团,这就是一个花团锦簇了。
和其它的野草一样,马齿菜不止一个名字。马荠菜、瓜子菜、麻绳菜、太阳花、长命草、死不了、五行草,这些名字成了马齿菜肥厚多汁的叶子,翠绿而又脆甜的叶子,美轮美奂地搭建起马齿菜丰盈端庄的全株。
它的这些名字是有年龄的。春末夏初,它的茎叶鲜嫩嫩的,圆润的茎犹如少女纤细的脖颈,青绿的叶就是一些胖嘟嘟温软软的手指肚,不忍心碰的,一碰,叶脉里都会流出几滴酸软的液体来。手贴过去,贴着根,搭着土,轻轻捋一把,就是一捧温香软玉。这时节的马齿菜是要捧着的,捧到清的水中细细地洗出一个青的嫩,搁在热的锅里疾疾地热出一个清的爽,那肌肤紧致细腻,堆到盘子里,那种红润鲜嫩,就叫一个秀色无边,细盐陈醋赶热闹,姜末蒜泥来扎堆,众星捧月啊,这青菜就是一个大明星。鲜香碧绿的马齿菜,是菜,是南京“春八鲜”之一种。“苦苣刺如针,马齿叶亦繁。青青嘉蔬色,埋没在中园”(杜甫《园官送菜》),叫一声马齿菜或瓜子菜吧,这名字包含着一个青春一个青青的春天。
等到了盛夏,火辣辣的毒日头在天上轰隆隆滚动,直把大地碾成一块巨大的电烙铁,无数条炽热的光线接通着天上的核电站,这样的热烙铁,烙在活物们的身上,就像一个战士正在忍受着敌人的严刑拷打,用钢的丝勒了脖子,拿皮的鞭抽打身子,那滋味是令人窒息的火辣辣的疼。
这个季节的马齿菜,让人焦急的心里多了一些踏实,有马齿菜活着,大地就不会叫人绝望。在别的草拼命蹿高或者竭力蔓延的时候,马齿菜始终是贴着泥土铺散,它懂得如何添肉蓄膘,把扁平的叶子加肥加厚,顶端圆钝,使得整片叶子看上去就是一个蓄了水漾着绿的小湖,湖的三面还镶了暗红的边沿,一片片都是精致的形态。那些管状的茎株,因为内里汁水充盈的缘故而显得外表红润有光亮,它的分支像血管一样四处延伸着,延伸到哪里,哪里就是一片容光焕发神采奕奕,在阳光最为强烈的午后,枝端盛开着一簇簇黄花,与太阳对视,逼视得太阳滚下山了,金黄的小花们则合拢眼皮,盖上薄薄的夜色,歇息,等待第二日午后的灿烂。细小的黄花和强大的太阳,在这样一个焦旱的季节角力着,看上去无比的悲烈壮观。
秋九月,爽爽的季节,马齿菜托着一些圆鼓鼓的果,果的盖“啪”的一声开了,果的底像一只往里收缩的手掌,手窝窝里捧着一堆小小的黑黑的籽粒,芝麻籽那般大小,比轻的风还轻,比细的雨还细,比黑的夜还黑,比亮的光还亮,是一种深邃的光。
马齿菜结籽,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到齐了,青的叶,赤的茎,黄的花,白的根,五色俱备,这叫“五行草”。全草可以入药,据说可治百病,像一个遍尝百草的老中医,能把一把草药开出一个博大精深来,马齿菜可捣汁外涂,可煎汤熏洗,可煮粥淡食,可熬药内服。这不是神药吗?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,那气场大得不得了,能不神吗?一棵草生在土里,长的叶肥嫩多水,茎株是木,托举着一簇簇小小的焰火,燃放在这个金色的秋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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